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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薛涌留学去》:商科如何改造:多学点文科

美国有若干所著名的商学院提供着非常优秀的本科教育,如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沃顿,MIT的Sloan、圣母大学的Mendoza、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密西根大学、弗吉尼亚大学的商学院等等。但是,大部分商学院本科教育水平低,也已经是公认的事实。怎么改造?有些是很难改造的。特别是低端的商学院,学生素质实在太低,课程不过是反映着学生的接受能力。但是,还是有相当的商学院,特别是优秀的商学院,是可以改造的。在这方面,教育界和企业界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商学院的学生要多学些文科,或者说是传统的文理学科。要把商学院整合到大学的宏观教育构架中。

在一项全国性的调查中,美国的雇主们描述了他们所希望雇佣的22岁的大学毕业生是什么样子:写作条理清楚,思维有创造性,擅长分析数据资料。无论是英语专业还是生物专业,都可以成为理想的雇员。另一项调查综合了113家企业的意见:在商界成功最为重要的技能,是语言交流能力,接下来的是发现问题和界定问题的能力,在接下来是能够负责、能够推理、能够独当一面。这些技能,更多的是在传统的文理学科中培养的,是商学院教育特别缺失的。

AT&T的一项调查,则更为具体。调查对不同学科的毕业生的“管理表现”进行评分。结果发现,文科专业的毕业生高达6.1分,商科专业的仅为5.8分。斯坦福大学教授Thomas Harrell二十年的研究则发现:最大的商业才能是沟通能力。而文科背景的人这方面的能力最强。

这也难怪,管理大师Peter Drucker坚信所有的经理都应该接受人文和社会科学的训练,并把管理本身视为一门人文学科。《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指出,企业界对商学本科教育最大的抱怨,是过分集中于金融财会上的技术细节,没有发展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技巧,缺乏文科中那种长文写作、课堂辩论等等的训练。

这些现实的反馈,引导着商学院的改革。卡内基基金会提出了一个报告,赞扬10个商学院成功地把实用技能训练融入传统的文理课程中。其中一个例子就是波士顿郊区的Babson学院。这虽然是一所纯商科的专业大学,但非常注重文理等传统学科的建设和发展。其校长Leonard Schlesinger明确地说:“实际的商用技艺,随着组织和技术的进步,经常五年就过时。但是,历史和哲学所提供永恒的背景知识和理性思维能力,对商科学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我们不向学生提供这种永恒的知识,我们的教育就显得非常残缺。”乔治华盛顿大学、乔治城大学等几所著名的商学院,也试图把历史、伦理、写作等课程整合到金融和市场的课程中。其中,乔治华盛顿大学计划请心理系和哲学系的教授讲授商业伦理,请工程系的教授讲授持续发展,并制定新的课程规划,把“商业与社会”作为核心课程。

2011年出版了一本《重新思考商学本科教育》,集中了若干专家对商学教育的反省。其中一位作者William Sullivan指出,把商学教育和文理教育分开,伤害了商学院的学生。这种区分使他们把商学教育从大学的其他课程中孤立出来。事实上,美国高等教育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把商学这种技能训练融入高等教育中,使之成为年轻人素质成长的一部分。顶尖的商学院,大体也都这么作。比如,沃顿商学院本科生的一半课程,都是传统的文理课程。MIT的Sloan商学院对本科生的要求,也包括17门本校的一般性课程,如两门微积分、两门物理、一门化学、一门生物等等,另有许多统计分析、微观经济学等等,数理成分很重,和这所著名的工学院教育融为一体。许多优秀的商学院,虽然设有本科专业,但往往是要求本科在大学的头两年甚至头三年接受一般性的文理教育,最后阶段才进入专门的商学教育。

经济危机爆发后,即使是名校的学生,也深切地感受到就业的压力,实用的要求越来越强,象哥伦比亚、达特茅斯这些有商学院的常青藤,纷纷给本科生加开一些商学课程,甚至还是授予结业证书的。但是,这些学校都还没有发展出两年的商学本科专业(前两年一般性通识教育,后两年进入商科,是许多学校商学本科教育的模式)。达特茅斯Tuck商学院的院长Paul Danos表示,虽然商学的本科教育越来越流行,但顶尖的大学对于传统文理课程所提供的知识广度非常珍爱。象达特茅斯这样的学校,不太可能在本科教育中加上两年商学专业的内容。

商科教育,是现实永恒的需求。这里的问题是,商科教育是否属于高等教育?美国从沃顿商学院开始,把商科纳入了高等教育的体系。这就意味着商科的学生必须接受传统大学中的文理学科的训练。如今,美国的大部分一流大学,还是拒绝在本科设置商学类专业。那些设置本科商学类专业的,也往往坚持“学而优则商”的哲学,先上学生接受传统的文理教育,最后才涉猎商学专业课程,以保证商学的高等教育品质。我曾经对学生们说:“高等教育,之所以叫‘高等’,就在于其属于上流或精英文化的一部分。这话不好听,却是事实。你如果对上流或精英文化一点兴趣没有,进大学就走错门了。”作为历史教授,我从不讳言我的职业偏见:高等教育包含着许多看似不实际、“没用的”的贵族式的课程。但是,在过去几百年,大学从不实际的象牙之塔,越来越显示出其实用的价值来,乃至被市井凡夫所追逐。这多少也揭示了“不实际”、“没用的”教育的意义之所在。当今世界早已进入高技术的全球化竞争时代,产业、组织、技术、知识都不停地更新。这一趋势,就更加凸显了阅读、写作、沟通、数理分析等“可转移性技能”(transferable skills)的重要。而那些具体、固态的技能,则时时面临被淘汰的危险。

可惜,目前大学普及,大量的学生把大学当作职业培训所,觉得自己和过去作坊里的学徒工没有本质区别,目标就是一门手艺。大部分商学院的本科课程,就是适应他们的要求。这虽然也叫大学教育,实际上则早就有名无实了。

《跟着薛涌留学去》:商学院的成败

当沃顿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立商学院时,这种大学里的商学院是个异类,甚至可以说是两面不讨好。工业家卡内基直言不讳地批评大学培养出来的人到了实业界多是废物,因为大学不过是教些遥远的过去发生的事情,以及若干死掉的语言。这样的知识,似乎是为了适应另外一个星球的生活做准备。未来工业界的领袖都将是在实践中干出来的。那些20岁才出道儿的大学生,很难竞争得过那些14岁就到办公室擦地板、当学徒的孩子。

卡内基说这些话,当然有自己的经历在里面。他是苏格兰移民,自幼随着走投无路的父母到美国碰运气,13岁开始了童工生涯,一周六天工作,每天干十二个小时,晚上读夜校,最后一步步地成为钢铁大王、世界头号富人。在他眼里,大学里那些饱读诗书的温室里的花朵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在实业界的惊涛骇浪中能顶什么用?

另一方面,教授们则普遍觉得在大学里开设商科铜臭气太强。大学是创造知识、传播知识的地方。商科创造了什么知识?那些唯利是图的雕虫小技,怎么可以进知识的殿堂?这也怪不得,在沃顿成立后的十七年中,没有任何一所大学建立商学院。直到1898年,芝加哥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各自建立了商业和政治学院与商业学院,局面才开始改变。

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1900年达特茅斯建立的Tuck商学院。这是第一所研究院级的商学院。Tuck的口号是“首先做人,然后做生意人”(the man first and the businessman afterward),并设计了3+2的课程结构:学生必须在本校修完三年的传统文理课程,然而加修两年商业课程,获得“商业科学硕士”。1908年,哈佛商学院成立,同样是研究院级别的教育,也要求学生必须完成本科的文理课程后才能进入。第一届58名学生中,有42位是本校的本科毕业生。文理教育,仍然是大学商学院的基础。1920年,芝加哥大学商学院成为第一所授予博士学位的商学院,以加强商学的学术色彩。

可见,大学商学院在初期的发展中,回应了来自两方面的挑战。首先,大学意识到商业的意义,甚至称商业是未来文明的火炬,进而在这一领域展开研究,对学生进行专业化的训练,把他们培养成社会的领袖。这样,大学就不再是卡内基所谓的读点历史和死的语言、脱离现实的象牙塔了,而成了经世致用的学府。同时,商学院坚持把传统的人文和科学教育作为基础,加强商学院的研究性,使之符合大学的学术标准。

结果如何呢?进入二十世纪后,商学院空前繁荣。在1900-1913年间,有21所大学成立了商学院。到1924年,有400所大学提供了各种不同的商学课程。到1930年,主要的州立大学都提供商学学士和硕士学位。事实证明卡内基错了。大企业雇人,多要看文凭。商学院毕业生炙手可热。从1900年到1929年,经理在工厂雇员中所占的比例,从8.1%上升到17.9%。从1920到1930年,金融保险业的雇员增加了80%。商学院成了经理和白领的训练营地。《纽约时报》在1915年就公开宣称:“我们坚信有大学教育的年轻人比那些靠些小手艺从最底层开始往上爬的人更为适合现代商业的发展。”Tuck头五年培养了24名学生,到了二十年代中期,有6人成为大企业的总裁,其他也多为高层和中层经理。

不过,商学院的问题也从这里开始。二十年代,美国经济飙涨,商学院暴热,扩张迅速。可惜,作为新学科,商学院缺乏传统,师资不足,经常滥竽充数,课程也没有规范。同时,学生人数过多,课堂爆满,还有许多学生素质过低,需要补课,使商学院越来越丧失了精英教育的品质,甚至难以维持基本的学术标准。这一趋势,一发而不可收,一直持续至今。1919-1920学年,商学院授予了1559个学士学位,110个MBA;同时,美国大学授予了4400个工程学位。那时还是个工程师的时代。到1931-1932年,商学学士学位的数量达到10177,MBA为1017,工学位只有10374。商学的学位数量超过工程学位。1939-1940年,商学学士达到19036,MBA为1139,工学位猛降到了1348。到1955-1956年,美国各种学校授予的商学学士学位超过4万,硕士学位超过4千,博士学位有121个。再从商学在本科所占的比例看,1919年,美国的本科学位中,只有3.2%是商学学位,到1949年上升到13%,如今在超过了21%。

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战后高等教育的普及。1940年代,美国的高等教育已经比沃顿时代普及了许多,但也仅有15%的适龄青年上大学。到了1970年代,这个比例达到了半数。如今这个比例已经接近70%。到2009年,以MBA为主的商学硕士学位的授予量就接近17万。可以说,如今的MBA,还远不如100年前的商学本科学位更为精英。

在这种情况下,沃顿商学院创立时的精英理想就难以在商学教育中维持。商学院开始两极分化。顶尖的MBA课程,虽然一直充满着危机和争议,但总的趋势还是炙手可热。毕竟美国的企业越来越复杂,对高端经营人才的要求越来越高。MBA主要的生源,还是传统的文科和理工科学生。他们在本科期间多有着良好的文理训练。但是,普通的商学本科课程,则成了MBA课程的影子。大部分商学院院长集中精力主管MBA课程。毕竟MBA代表着一个商学院的品牌。本科部分则往往虚应故事,甚至连专门负责的院长也没有。那些本科生,不过是学一些MBA课程的克隆版。他们在读商科前,已经不被要求接受良好的人文和科学的训练。1959年,卡内基和福特基金会分别提出两个关于商学院本科教育的报告,称商学本科的学生越来越多。比起文科和理科学生来,他们家庭文化背景和经济地位都比较低,自己的成绩也比较差。再加上商学院师资水平不如其他学科,就更使其教育质量每况愈下。

试想,在将近70%的适龄人口都进大学的时代,商学本科生不过是这70%中的低端。这些人怎么可能成为管理精英?在美国,教育程度越低的家庭,对大学的理解越为实用,所求的就是学点马上能用的手艺。高端商学院那种“先做人,再做生意人”的高远理想,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当这些学生成为教育市场的主力时,他们的学费就不赚白不赚。许多商学院把自己的MBA课程抄一下转卖给这些人。如今许多中国学生涌入商学院本科,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对美国的教育理想不理解,希望学个“好找工作”的专业。他们的加盟,使美国商学院本科的教育质量进一步下降。

《跟着薛涌留学去》:沃顿是怎么来的

当我批判美国的本科商学教育时,许多商科的信仰者和身体力行者马上就提出沃顿商学院。不错,沃顿不仅是很优秀的商学院,而且提供着一流的商学本科教育。沃顿的建立,在教育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但是,检讨一下沃顿创立的历史和其目标,我们就很容易发现:现在美国大学的商学本科教育,大部分恰恰都背离了沃顿的理想。

沃顿是第一所在大学里建立的商学院,但不是第一所商学院。在沃顿之前,美国的商学院已经非常流行。美国南北战争后,很快进入了经济高增长期,即所谓“镀金时代”。这个时代的重要标志,是铁路热和大企业的兴起。卡内基、洛克菲勒、摩根、福特等等,都是在这个时代或稍后而涌现的。企业规模的急剧扩大,使传统那种雇主亲自经营的家庭模式无法应付,必须雇佣一个经理阶层。这种对经营人才的需求,刺激了商业学校的崛起。1895年,私营商业学校的学生接近10万人。这些商业学校,培养了洛克菲勒等企业巨子,也创出了自己的品牌。比如纽约的Packard Business College,在40年内培养了两万多学生,子弟遍布纽约的金融界。Eastman School,则是后来参与创立柯达公司的企业家George Eastman一手创立的,有四所校园。不过,这些商业学校都是赢利性的,培养的就是些赚钱的技能。

1881年,一位叫约瑟夫.沃顿的企业家捐给宾夕法尼亚大学10万美元,建立了大名鼎鼎的沃顿商学院。当时沃顿本人就是宾大的校董之一,并说服了其他董事们支持自己的理念。否则这10万美元也不会有此神通。沃顿目睹了企业家在他所经历的时代巨变中影响越来越大,但依然名不正言不顺,缺乏医生、律师那种行业的公共品格。因此,他认为企业家不能仅安于当个财主,而要成为社会领袖,承担更大的责任。另外,现代企业的经营越来越复杂,靠过去那种学徒式的方式已经无法掌握,需要用科学的方法来研究和训练。他甚至直言不讳地说,那些富家子弟继承了相当大的财富,如果不会经营就将白白地将资产挥霍、浪费掉,现在急需给这些人提供训练。可见,沃顿的建立,主要是针对极少数精英阶层的。

在“镀金时代”,财富迅速集中到大企业家手上,破坏了传统那种以自耕农理想为核心的社会秩序。各种司法官司和政治运动不断,挑战这种财富集中的正当性。企业家们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与其说是应付前所未有的规模经营,不如说是把自己的财富正当化。要知道,当时美国也正处于“德先生”、“赛先生”的时代。财富的集中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民主就可以通过各种立法和政治手段对之进行限制甚至剥夺。在这样的挑战下,这些企业家们最终走出来的路子,就是把自己打扮成社会财富的监护人,而不是私家的守财奴。卡内基的慈善事业就是一个例证。同时,他们把自己的经营管理,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因为科学在当时已经被公众视为是没有利益编好的、促进人类整体福益的事业。“赛先生”是新宗教。你说赚钱可能被别人看不起,但要说按科学办事,大家则都服气。

这也是沃顿要把商学院建在大学里的初衷。企业家赚了钱后,就要登堂入室,争取被社会所尊重,成为社会领袖。这就和一两百年前英国的商人发家后马上要把自己打扮成绅士的道理一样。这种变身的办法,就是实实在在地为全社会的福益作出贡献,并学习上流文化,特别是那些关乎整个社会和文化命运的学科。另外,十九世纪末正好是研究型大学在美国崛起的时代。大学从绅士俱乐部转型为工业化的组织结构,按照德国模式以科系划分专业、形成研究集团甚至流水线。商学院也效仿这样的方式,特别是追随医学院和法学院的模式,要把商学训练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所以,沃顿对商学教育最大的创新,是把商业教育镶嵌在大学的文理课程特别是社会科学的框架之中。用我们习惯的话来说,商学院的学生首先要学习文科和若干理科课程,然后才有资格接受经营方面的训练。Edmund James作为美国政治与社会科学学会的创建人,成为沃顿的第一任主任。在他的领导下,沃顿成功地变成了一所培养商业专门技能的政治与社会科学的学院。沃顿商学院至今仍然把文理课程作为其本科生的核心课程。

可见,沃顿的创新,不是鼓励年轻人早早经商,而是为那些立志于经营的年轻人提供人文和科学方面的教育。如上所述,1895年沃顿成立了已经十几年,在商业学校中接受训练的学生接近10万人。但在大学里的商学院读书的,本科和研究生加在一起仅97人。到1924年,达特茅斯的Tuck商学院和哈佛商学院都已经开设了MBA课程,但在在大学商学院注册的学生也还不足4.8万,在商业学校接受训练的学生则将近19万人之多。可见,商业训练在那个世道已经让人趋之若鹜,并不需要鼓励。需要鼓励的,是有着价值理想和社会责任,有科学素养的专业人才。沃顿虽然大名鼎鼎,实则曲高和寡。那些急功近利忙着学赚钱的本事的凡夫俗子,和沃顿高远的理想终归格格不入。

《跟着薛涌留学去》:商科在其他专业照样碰壁

大学本科的商学类专业,再往高读,在MBA这种本是自己的领地也不受待见,眼睁睁地看着工程、社科人文专业这些“外来和尚”耀武扬威。那么,商学类本科专业的学生,读研究院时也是否可以到其他领域试试运气呢?看样子也不行。

法学院,医学院、和商学院,是三大炙手可热的研究院。其中,北德州大学的经济学教授Michael Nieswiadomy长年研究法学院入学考试LSAT,也根据考生的本科专业列出了一个成绩排名。这是根据2007-2008年度的LSAT统计出来的。在这个排名中的二十九个专业中,平均成绩第一的,是物理和数学专业的学生,为160分;第二位为经济学专业,157.4;第三位是哲学和神学专业,他们和经济学专业的成绩一模一样;第四位是国际关系专业,156.5分;工程专业排第五,156.2分;政府和服务专业以毫厘之差排第六,156.1分;第七位的化学专业也是156.1分;接下来的是历史、跨学科研究、外语、英语、生物和自然科学、艺术、计算机。到了第十五位,才轮到第一个商科类专业,金融;第二十位是会计;第二十三为市场;第二十四为管理(Business Management);第二十六位商务(Business Administration)。可以说,商学类专业的考生,还是属于垫底阶层。唯一在商学类之下的,是健康职业(这是培养护士等服务人员的专业)、法律预科(Prelaw)、犯罪司法研究这三个专业。

这里我们有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前面已经讨论过:总一些学生因为想读MBA,从本科起就要专精,选了管理、市场、会计、金融等商科类专业,结果真考GMAT时反而沉沦末流。法学院也是如此。许多美国人觉得要读法学院,就从本科准备,不要在其他方面浪费时间。当他们发现美国的大学没有法学本科时,就选和法学最接近的专业,如司法助理、法律预科、犯罪司法等等。结果,考法学院的LSAT,正是法律预科和犯罪司法专业的学生垫底。可见,美国的教育体制,鼓励你在本科阶段多发展素质,培养更为广阔的视野和胸怀。你若不理解这些,非按自己那一套扭着来,最后就会受到惩罚,被打入底层。

申请一般的研究院所必需考的GRE,是中国学子最为熟悉的。可惜,我找不到各本科专业学生们在这项考试中平均分数的排名,有的只是按考生所申请的研究院专业而归类的成绩排名,是根据2001-2004年间的考试成绩统计出来的。众所周知,美国大学在本科和研究院之间,专业转换频繁,本科和研究院的专业之间未必有必然联系。不过,这个排名依然非常珍贵。至少可以向我们展示一下考试的志向和能力之间的关系。

GRE的考试,分阅读(Verbal Reasoning)、数学(Quantitative Reasoning)、写作(Analytical  Writing)三部分。在阅读部分,报考文科专业的学生占据压倒优势。排名依次为:哲学、英语和文学、人文和艺术、历史、艺术史和理论、宗教、物理和天文、图书馆和档案科学、人类学与考古学、外语和文学、政治学、经济学、数学、地球/大气/海洋科学、材料工程、生物科学、工程等等。排在大部分理工科后面的,则是第38位的商务、第42位的管理(Business Administration)、和第50(即最后一位)的会计。

数学部分,则是理工科专业占据压倒优势。排名依次为:物理和天文、数学、材料工程、电子工程、化学工程、机械工程、其他工程、工业工程。商科类的银行和金融专业排在第9。这大概和这一学科对数学的要求高有关(注意,这是包括专业,考生未必来自商科专业)。接下来是经济学、计算机和信息工程、化学、地球/大气/海洋科学。文科类最高的是哲学,排在第十五,商科类的商务排第十八,会计排第21,人文和艺术专业以一分之差紧随其后,然后是政治学、宗教。商科的管理专业排在几位后面的第二十九。大体上,商学院虽然许多大量数学,但在数学部分,报考商学院的人和报考文科的表现大致差不多。不过都远远落在理工科之后。

写作部分,又是文科专业绝对主宰,排名依次为哲学、英语和文学、艺术和人文、历史、政治学、宗教、人类学和考古、艺术史和理论、教育、外语和文学等。理工科专业最高的是物理和天文,占据第十六位,第十八、十九、二十的也都是理工类:生物科学、化学、地球/大气/海洋科学。商学类最高的为第二十九位,银行和金融。接下来是第三十五位的管理、第四十五位的商务、第五十位的会计。

从这个排名中可以看出,报考哲学、物理和天文这些最清高的专业的学生,往往是最聪明的。其中总分最高的是哲学专业。报考商学院的,铜臭气大点,除了报考金融和银行专业的学生表现出色外,其他总分都比较落后。美国的一些商学院,容许让申请者用GRE代替GMAT。这就使我们可以把报考商科的和报考其他研究院的申请者的成绩进行横向比较。当然,这不能说明本科专业教育的情况。因为本科专业未必是报考的专业。但是,这至少说明,美国最聪明的学生,眼睛不是盯着金钱。这和中国高考状元扎堆光华管理学院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

中国留美学生到商科扎堆,确实也和这种价值观念有关。当我在微博上劝大家不要盲目读商科时,几乎遭致“群殴”。许多人称,我作为文科的教书匠,是出于对商科高薪的嫉妒而贬低人家。似乎学商挣大钱,已经成为中国学生读商科的主要动力。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一系列统计数据清楚地显示,即使奔着钱去,商科也非一个好地方。

《跟着薛涌留学去》:进顶尖的MBA,最好先学工程

我不知道碰到了多少这样的父母,他们咨询孩子的留美前景时经常问:“孩子理工很优秀,就是木纳点,文科偏弱,学商行吗?”我实在哭笑不得:“理工好,为什么不让孩子继续学理工呢?学商干什么?标普500的CEO们的本科专业,33%是工程,仅11%是管理。就算你孩子想进商学院读MBA,先学工程本科也有利得多!”

我们这代人年轻时信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如今时代变了,最顶尖的学生,即使是理工优异,也急急忙忙地竞争光华管理学院。我们小时候信奉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被淡忘了。但这句“老人言”,其实很适用于美国。

我们已经按考生的本科专业分析了MBA的敲门砖GMAT的考试成绩排名。大学读商科专业的学生,往往成绩沉沦下潦。如果不按文、理、商等大类,而按具体的小学科来排名,平均成绩居首的专业是物理、数学、工程、其他工程和计算机科学。不过,物理专业的考生,只占考生总数的0.53%,数学为1.03%。这主要是因为美国大学本科生只有1.4%学物理和科学技术专业,有0.97%不到为数学和统计专业。工程专业的本科生虽然仅仅5%上下,但在GMAT的考生中竟占12.88%,成为考生中最大的一个专业群体;其次才是商科专业,即会计,11.59%,金融,9.82%。要知道,美国的本科学位,如以2009-2010年度衡量,商科占了21.7%。我粗算一下,大致有27%左右的商科本科生会考GMAT,但学工程的本科生会有34%左右考GMAT。[1]可见许多工程专业的学生日后申请MBA。

布隆伯格新闻曾发表一篇报道,对我们上述数据进行了补充。其大意是,如今申请顶尖的MBA,商学类本科越来越难,工程类本科行情大涨。从2006年到2010年,商学类本科专业的学生,占GMAT考生总数的比例从50%提高到了54%。每年的增长速度为5.3%,至少比其他学科快一倍。但是,顶尖商学院则越来越不愿意录取商学本科的学生。弗吉尼亚大学商学院的官员直言不讳地说,要想进来,商学本科所面临的横杆要比其他专业的学生高。我们希望75%的学生是来自非商的本科专业。哈佛商学院也称近年来增加了工程专业学生的录取数量。以专业大类统计,工程类专业学生,是申请MBA的第二大专业群体,仅次于商类专业群体(即管理、金融、会计、市场、商务等等相加)。但是,从2006到2010年,工程类专业学生参加GMAT考试的数量每年仅以0.6%的速度增长,比其他专业的增长率低得多。结果是物以稀为贵。工程专业的学生本来就是顶尖商学院的红人。如今人家不屑于来了。商学院自然要准备八抬大轿了。所以,拿着工程专业的本科学位申请顶尖MBA最有胜算。

另外一个在申请顶尖MBA中行情看涨的专业,则是社会科学专业。现在商界越来越强调企业的社会性,许多非赢利组织也大量需要MBA训练的管理人才。社会科学专业因此渐渐走俏。但与工程专业相似,社会科学专业本科背景的学生,在MBA的申请人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小。这自然抬高了他们的身价。

为什么工程和社科专业的学生开始对MBA冷淡?目前尚无系统研究。但以我个人的观察,这和金融危机前后社会氛围、心理、态度等等的变化有巨大关系。在金融危机前的泡沫时代,人人涌向华尔街。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医生、数学教授、工程师,纷纷弃其所学,到华尔街淘金。哈佛的本科生毕业后,也都前所未有的数量、义无反顾地涌向华尔街。不管自己的兴趣是什么,大家全被钱烧得坐不住,生怕错过发财的机会。金融泡沫的破灭,导致了华尔街的严重失血,昔日的荣光不再。社会风气随即大变:人们开始对这种全民倒股、百业皆商的现象进行反省,时代英雄不再是对冲基金大师,而是那些高科技领域的创业者。人们谈论不绝的,是能源技术、材料科学、大数据、脑研究…… 在这种氛围下,MBA难免给人一种空对空的感觉。工程则成了最能创业的专业之一。

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刻,商学院急需工程等等外专业的新鲜血液。比如,大数据时代,使统计专业的学生成为校园里的酷哥。企业对于统计越来越依赖。牛津大学商学院的负责人则说:“不管到哪里,你都会发现,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越来越依赖于数据。工程师们特别擅长这些。MBA和工程双学位也越来越火。”

可以说,顶尖的商学院,正处于“外来和尚好念经”的时期。大家都觉得用过去商学院那一套应付当今的挑战已经有些黔驴技穷,指望着别的学科能为自己解决问题。在这种环境中,掌握了一点生意场的低端技艺、而且人数越来越多的商学类本科学生,当然就不那么受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