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竞赛 】我在匹兹堡当评委之美国教育也“拼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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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科技竞赛当评委:其实美国教育也“拼爹”

上周五,3月23日,匹兹堡举办了第79届匹兹堡 科技竞赛 (PRSEF)在匹兹堡Steelers的主场Heinz中心召开,数千名宾州、西弗吉尼亚、俄亥俄和马里兰的初高中学生云集。

 

我有幸参加了7-8年级生物组的评奖,在这里就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在场的见闻和之后的思考。

赛场见闻,简单介绍下匹兹堡科技竞赛

我在科技竞赛当评委:其实美国教育也“拼爹”

PRSEF是匹兹堡每年举办的一项传统科技竞赛,今年是第79年连续举办了。比赛分为低龄(6年级),初中(7-8年级)和高中组(9-12年级),每个年级包含行为学及社会学,生物,化学,物理,微生物医学及健康,数学与计算机,工程与机器人,环境科学八个分支,学生可以以个人形式或2-3人组队形式参加。

在比赛前两周,评委们就收到了自己组别所有参赛学生的研究摘要。在我负责的7-8年级生物组里,一共有55份参赛作品,48份是单人作品。我花了一晚上看完了所有的摘要,有两点颇深的感触。

第一就是学生的研究非常多样性,有研究自己家四条狗哪条更聪明的,有研究DNA变异对药理的影响的,有花了几个月种植物的,也有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来采集数据的;第二就是每个学校指导老师的水平参差不齐,有些学生能够写出非常标准的研究摘要,而有些则分不清摘要Abstract与概述Introduction的区别。一看学校,果然私立学校普遍水平高出了不少。

我在科技竞赛当评委:其实美国教育也“拼爹”

早上8点到会场签到,而学生们则7点就开始入场了,现场校车云集,有的学校组队来参加,而更多的是三三俩俩爸妈送来的。 我本着能晚到绝不早到的宗旨准点进场。一看全场,起码有三四千名评委,坐的密密麻麻。

评委阵容强大,UPMC、匹大CMU领导前来坐镇

我见第一排还有个座位,就坐了下来,两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这时候主持人开始介绍本次 科技竞赛 的重量级评委了,有UPMC的副院长,有匹兹堡大学文理学院的院长,有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系主任。而我背后,就坐着匹兹堡大学化学系的系主任,也是我毕业答辩委员会的成员。这次他担任高中化学组的评委主席。随着我身边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一被介绍,起立向大家致意,我也尴尬的拿了咖啡和甜甜圈站到了最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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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评委大会开完后,就是各组别的小会了。初中生物组的评委主席有两位,分别是匹兹堡大学医学院外科系主任以及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生物学教授,其它评委也都是各个生物研究或医药行业的从业人士。

对于55份参赛作品,我们要评出一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两个三等奖,和三个荣誉奖(Honorable Mention),除此以外,各个评委还能给出不定数量的Merit Certificate,给那些在演讲表达、创新性、和实验方法上表现出色的学生。

两份惊艳的作品,评委竟分成对立两派

每位评委需要看7份作品,然后推荐2-3份,在大家集体讨论后进行评奖。我所分到的7份作品都相对有趣,有用池塘水和运动饮料养植物的,有研究不同的污染物对于贝壳的影响的,也有自制滤水系统的。花了近一个小时时间,看完了7名学生的作品后,又看了不少其它的作品,尤其是一些华裔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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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 科技竞赛 评分区,大家都在热烈的讨论两个学生的作品。一位学生,用了一个计算机模拟的DNA突变数据库研究了个体对于一个药物的差异。我前晚在看到这个摘要后,花了不下半小时去研究这个数据库,最后发现没有昂贵的订阅费用是无法使用的;另一个作品是研究铅对于T细胞和B细胞的影响,用了昂贵的细胞线和流式细胞仪。两个作品,哪怕是放在大学生的科技展上,也是颇为新颖的,更何况是初中学生。

那位用流式细胞仪的作品恰巧也是我的7份作品之一,于是我加入了小范围的讨论。一位匹兹堡大学细胞生物学的教授和一名宾州州立大学分校的教授表示,这两份作品充分体现了两个学生的创新性和对科学的热情,我们应该认可他们所取得的超越年龄的科学知识,并且去奖励这种对科学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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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本着反正你们谁都不认识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极力反对。科学是一个系统学习的过程,网络信息已经让知识的片段化越来越严重。我认可他们所获得的与年龄不同的科学高度,但是我更在乎他们是如何走到那个高度的。相比于其它参赛作品,他们在对基本的科学方法(Scientific Methods)上模糊不清,在变量的控制上存在错误,很多对于细节的控制,均不及其它学生作品。

回归理性的讨论,集体考核后再做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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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越来越多的评委们回到了工作区,这场讨论两边的阵容也越来越庞大。最后,两位主席评委回来后,大家决定一起对两位学生进行一次集体的考核。

那位做DNA突变的学生,反复的赘述着海报上已经写着的内容,对于相关的知识,蛋白与蛋白的相互作用,抑制的类型等等基础问题一概无法答复,而且也愈发焦躁。

最后,本次 科技竞赛 中,同样从事计算生物学的主席评委让她口述整个数据库操作流程时,学生选择了摇头放弃。当问及到谁帮她完成了这个项目时,她选择了诚实回答,她在匹兹堡大学做教授的妈妈(这个比赛不禁止家长、老师协助学生完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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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另一位做流式细胞仪实验的学生,她的表现则谦逊且自信了许多。她明确的表示了动物的饲养,细胞的收集,以及流式细胞仪的操作是在实验室博士生的协助下完成的,而她自己完成了细胞培养,实验操作,和数据分析。

 

对此我是非常相信的,因为她实验中犯下的譬如单位换算,变量控制等低级错误,很明显是不可能出自专业实验人员之手的。她能够很自信的给我们讲解实验数据中的每一条线的含义,以及接下来对于实验的进一步打算。

 

当问及到她是如何进入这个自备流式细胞仪的实验室时,她表示这是她爸爸同事的实验室,她的爸爸也是一位生物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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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评委的意见也为双方的讨论划上了一个句号。做DNA突变的学生不会再被考虑评奖,而做流式细胞仪的学生,则会用与其它作品一样的评分标准,即学生对于科学实验的认识,和实验操作技能的考量,来进行评奖。

参赛选手多才多艺,前五名作品实力超群

在大家有了明确的评分标准后,我们能够更理性的看待每一份作品。在经过激烈的讨论后,比赛的前五名被定了出来。

一位8年级的小男孩,去年做了能够抵抗低剂量除草剂的葵花实验,但是没有获奖。他在去年 科技竞赛 后就收集了所有葵花的种子,并在今年做了这些葵花种子的发芽情况和抗药性。整个实验设计严谨,逻辑连贯,学生花了9个月时间,种植了超过40盆植物,甚至每一张照片都异常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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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学生花了超过300小时时间,筛选出了100位视力优秀的同学后,完成了实验课题,什么颜色的字体在什么底色上最醒目。整个实验收集了几千个实验数据,数据处理得当,结果很有信服力。

而学生对于这个项目的长远发展,则是希望能够继续完善后尝试替代现有的道路交通标志的配色,来降低事故率。

也有学生的实验体现了这个年龄学生的灵光,比如鱼在什么水温里游得最快,比如万圣节后哪种昆虫最爱吃南瓜,比如哪种咖啡粉最适合养植物,以及那个用流式细胞仪做免疫细胞对于铅污染反应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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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争论和讨论后,最终第一名给了那个历时9个月的除草剂免疫实验。这个实验,可能不会在全国性的比赛场上有什么作为,但是,对于一个8年级的学生能够在第一次参赛毫无斩获后用9个月时间来做一个后续实验,这样的勤奋和坚持,让我们都认为第一名对他来说,是名至实归。

阶级壁垒,美国同样存在“拼爹”的竞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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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赛后我有些感触,一方面是那个用9个月做一个实验的八年级男孩,另外就是那两位“拼爹”的孩子。如果这两位参赛学生能够更认真的去准备他们的实验细节,学习相关的知识,更流利的去讲解自己的项目,那么这两位有着做教授的父母的孩子,很可能就去了全国赛场,而那位用9个月做一项实验的学生只能将他夺冠的希望留到明年。

我有一位朋友,他是匹兹堡大学细胞生物学系的教授,对这样的比赛嗤之以鼻。他认为这样的比赛就是不公平的竞争,就是父母间的竞争,这样的比赛应该取消。而另一位朋友则更理性温和的看待,她说这就是美国的阶级壁垒,医生、教授的孩子更容易成功,因为他们比其他孩子有了更多的资源去支撑他们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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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今年5月的ISEF全球青少年科技展,有多少学生是在拼爹,又有多少学生是靠自己的努力勤奋走上了全球的赛场呢?

不过,我不认可这样的比赛应该被取消这样的说法。比赛有晋级,但是这不是比赛的本意。这个比赛的价值是不拿学生做对比,而是只考量一个单个学生的作品,不然拿在大学实验室做实验的和在家做实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这个比赛有两套评分系统 一个是晋级赛,一个是拿奖状,我今天给出了三个最佳演讲奖, 一个创新奖,一个科学方法奖。所有到场学生都会获得参与奖, 这些都是能写上简历的,所以,这还是一个公平的比赛。很可惜 我今天看了全场,所有的亚裔我都聊了,并没有中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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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比赛给我带来最深的感触,是不论阶级壁垒是否真的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对勤奋的认可,始终是美国社会的基本价值观。

题外话

我在朋友圈贴出了将继续参加五月份ISEF评奖的消息后,一位从未联系过的朋友找到了我,说他爸爸国内领导的女儿会来美国参赛,学生的导师是北京某大学的。只要能帮忙照顾一下,一切都好说。

(Pictures Credited to Google)

文: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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