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出了国,中国人依旧活得这般累

厚仁曹青老师

 

几个月前,当我喝着咖啡,享受着暖冬的日光时,接到了一个短信,是我经常去吃饭的中餐馆老板娘的来信。她问道:“曹老师,有个急事想请你帮忙。”

一看到急事,我就立马给老板娘回了电话。“是这样的,有没有物理教的好的老师,下午给我儿子辅导功课啊?”听完这句,我不禁顿住,笑了。也对,这是我认识的老板娘。两年来的闲聊,无不围绕着照看儿子学习, 还有忙活餐馆生意。这于她而言,的确是急事。“一定要下午吗?老师不一定了,9年级课程水平的话,倒是可以帮你问问一个常春藤的高材生。”

“哎呀,太感谢了。我儿子明天就要数学考试了,所以实在急。那个老师最好是英文非常好的,我儿子对中文的理解只有80%。”隔几日,当我又去餐馆买饭,老板娘回道:“曹老师,谢谢啊。那高材生教的不错,我儿子考试有前三。我打算以后都让他辅导我儿子理科。”我听到这,望了他儿子一眼,想想美国华裔孩子的数理化也是不如中国学生啊。紧接着,老板娘又说:“就是,还有个更困难的事想找你帮忙。你能不能再帮我找教文科的老师,最好是会拉丁文, 给我儿子辅导啊?”

“这,我记得Alex成绩非常好啊,为何每一门功课都要补习?” 对话到这,我是真蒙了。我所认识的Alex,2岁起便随父母移民到美国,可谓是接受美式教育长大的华裔。目前就读于当地的顶尖私立高中,每年哈佛招生官都会亲自到校面试招生,而且作为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Alex每年都有奖学金。

“好什么啊,已经9年级第二学期了。上学期GPA有3.6,这学期期中只有3.1。明年就要开始准备SAT了,这成绩以后怎么上大学。” 说实话,这对话让人深感疲惫。我心想这成绩怎么就不能上大学了,到底是得要什么样的大学?

如果是一个中国学生,高中过来留学找辅导,我表示非常理解,毕竟英文不是母语。但是作为一个沟通无障碍的华裔学生,自小接受美式教育且成绩优秀也需要辅导,我真的是无法理解。这件事不禁让我想起之前斯坦福预备高中的华裔学生因压力过大自杀案件。也想起有一次访问美国高中,校长说:“我发现中国的孩子因为英文问题才成绩不好,然后他们成绩不好就不快乐。我希望他们在这学得快乐,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帮助他们。”

这里重点已不是校长一席话,而是中国学生因为拿不到A而不快乐、华裔学生就读顶尖预备大学高中,成绩向来优秀仅一时滑落就要额外辅导、甚至有的因学业压力过大而自杀。这真的是累,孩子累、父母累、老师累、听者也累。

作家杨连宁在《中国人为什么活得累》一书里提到,中国民众所感受的生活“艰辛”有两个基本源头:其一是现代市场经济所激发出来的个体“欲望”;其二是中国特殊的社会制度对这些“欲望”的无情压制和摧残。前者普世,后者更符合中国国情。而对于上述的华裔学生、中国留学生而言,不过是这两类源头的一个小小社会缩影。而他们的累,更多的是受父辈的影响。

作为移民的华裔第一代,大多从事的工作属于“不体面”的工作,老板娘夫妇望子成龙的渴望可想而知。他们的人生已难以改变,唯有寄托在美成长的第二代。美国公民的身份,让他们的孩子有了与白人孩子平等竞争的条件。即使父母没有显赫的社会地位,但想着只要孩子读书用功,便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但如此迫切盲目的作风,仍是让我感叹。

而对于中国的留学生,这样的影响则更是深入彻底。90年代以来出生的孩子,可说幸也可说不幸。幸的是不用像父母那辈经历社会的改革动荡,不幸的是求学、工作竞争之激烈正处于顶峰阶段。单看每年庞大的高考大军、就业大军就可以知道。这样竞争激烈、资源不均的社会体制下所产生的则是畸形的社会现象,比如权贵的“绝对权力”、资本垄断资源等。

但更深入的是,因社会体制所带来的后遗症——浸入骨子里的不安全感,精神向导的缺失。所有人像是被逼迫着奔着成功而去并影响着下一代。记得几年前一位好友在面临毕业回国还是留美的时候,其父母几次去电劝说。先是纠结孩子在美工作是否体面,再是国内悄悄安排体面工作,备好车备好房。近来接到国内家长的咨询电话也是,非SAT均分1900以上的学校不去。准备好学区买房的父母也比比皆是。

作为父母不成功的,希望子女成功;作为父母成功的,则子女也必须成功。子女做不到的,没关系,父母来帮。可怜中国父母心,为着孩子明日的成功一步一步铺好道路。两代人就这么相互“折磨”着。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是施者累,受者也累。

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匆匆,大多数人生命都长不过自己儿女。保得了儿女一时富贵,也难保其一世荣华。倒不如放手让其成长,有能力走好自己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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